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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讨薪四年陷“连环套” “法律白条”何时兑现?

  • 2017年01月20日 16:42 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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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到年关,讨薪就和春运一样,也进入了节前的高峰期。不能不急,忙活了一年,大伙儿都等着拿钱回家过年。这些年全国各地、各级政府都在加大整治欠薪问题的力度,但讨薪依然没有彻底告别“难”这个字。比如有这样一群农民工,他们已经讨了四年薪,依法维权,即便是拿到了胜诉判决,钱还是没有到手。眼看又要过年了,又该去讨薪了,一起来看记者调查,为什么这钱年年要、年年都要不到?

  判决胜诉 被执行人“失踪”

  腊月十六,在天津市西青区中北镇的一处建筑工地,记者见到了已经被拖欠了四年工资的农民工代表,他们主要是来自河北、江苏以及湖北等省份。

  江苏籍农民工代表:现在不干活了,就是要账。人到齐了不止这么多人,现在还有人到别处去要钱了,这会儿正是要钱的时候。

  江苏籍农民工代表:家里面的工人都等着这钱,都拖了几年了。

  按照天津市的相关规定,所有的房地产在建项目早在2016年11月中旬就进入了冬季停工期,大多数农民工都已经陆续回家了,剩下的这小一部分代表几乎都是包工头,现在他们留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讨薪。

  河北籍农民工代表王春福:这是我自己的集装箱,在这住人他就不封了。

  记者:这里还挺暖和的。

  河北籍农民工代表王春福:对,有电暖气。

  记者:平常在工地上打工,你就在这儿盯着大家呗?

  河北籍农民工代表王春福:对,就在这住。

  记者:现在欠你这边是多少啊?

  河北籍农民工代表王春福:欠我百十来万,八九十万吧。

  记者:下面有多少人呢?

  河北籍农民工代表王春福:我们下面有40多人。你钱带不回去,工人就没法过这个年,他一年就挣个5万几万的,你说这一年的开销得有多大啊,所以没这个钱工人肯定就过不了这个年,就等着吧。晚点儿等着拿这个钱,要拿不到今年就回不去呗。

  记者:回不去你就在这儿过春节了?

  河北籍农民工代表王春福:那可不,就在这儿 等着呗。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像王春福这样的小包工头最难熬的日子,为了给在家乡焦急等钱的农民工兄弟有个交代,他们每天都要奔波在各个开发商和政府相关部门之间。

  江苏籍农民工代表史家春:基本上没有效果,一点效果都没有,没有一家给答复的。

  江苏籍农民工代表唐文华:你比如说像我们这个大张庄工程的钱,原来是说这个里面的账都没算下来,现在账都算下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们这个钱呢?判决书拿来了也不给钱。我们想不通,说实话想不通。

  唐文华所说的大张庄工程位于天津市北辰区,现在大家集体讨要的就是这个项目的欠薪。2011年5月,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标大张庄镇还迁项目后,就和天津市沭阳建筑劳务服务公司签订了《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3年下半年,400多名农民工在沭阳公司的带领下按照合同约定如期交工。

  天津市沭阳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胡方雨:尾款就赖账了,工程一交工就翻脸赖账了。市政府、劳动局、清欠办、建委,从天津市找完,就往区里找,区里找完乡里找,乡里找还不行又回到市里面。

  眼看着村民们都搬进了自己辛苦盖起的还迁房,可华宸公司拖欠的工程尾款却始终不能兑现,沭阳公司一边安抚工人情绪,一边积极依法维权。2015年6月2日,天津仲裁委员会做出裁决,裁决被申请人华宸公司一次性支付沭阳公司工程款374万余元。华宸公司不服裁决当即上诉,2015年7月23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裁定,驳回华宸公司请求,维持天津仲裁委员会裁决。原本以为这场讨薪的风波已接近终点,但很快胡方雨和他的农民工兄弟又陷入了另一个困局。

  天津市沭阳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胡方雨:找华宸公司找不着了,那个时候我们在网上查他的营业执照,到那个地点根本就没有华宸公司,营业执照上的地点根本就没有。找法院,法院给华宸挂了黑名单,但是找不着华宸,挂黑名单,我们这个判决书就等于是法律白条了,拿了判决书也没有用啊,仍然拿不到钱啊。

  欠钱公司跑路 讨薪陷入“连环套”

  一看法院判了,欠钱的华宸公司就跑了,两年维权,换来了只剩一纸胜诉判决。这个项目的开发商是大张庄镇政府所属的天津市辰悦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农民工们了解到辰悦公司还欠着华宸公司的工程款,于是沭阳劳务公司向法院提出申请,执行第三人——开发商辰悦公司,但是这样一个法律程序,从2015年8月启动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2015年12月18日,辰悦公司向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公司并不拖欠华宸公司的工程款,因此他们认为,法院不能执行辰悦公司的钱款。

  天津市沭阳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胡方雨:法院又说符合法律程序,我们要求法院进行审查,法院又说没有权利,所以形成我们告状也无门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 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辰悦公司是在2015年12月18日提出的执行异议,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究竟是终止执行还是裁定驳回?申请人沭阳公司直到今天仍然没有接到法院对于该执行异议审查结果的任何法律意见。

  天津市沭阳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法律顾问马金荣:我们亲自去执行法院找过执行法官,执行法官姓陈,叫陈刚,陈法官的回答说没有办法,说你们还是找大张庄镇政府吧,所以讲这个案子到现在一直没有得到执行。

  对执行异议的审查,已经远远超出了法律时限,这让农民工们的讨薪维权变得更加艰难,为了了解这一执行案件的具体情况,记者前往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法院指派一名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回复我们,说区法院需要请示天津市高院备案授权才可接受采访,直到晚上法院关门,记者才被告知无法联系到负责人。

  第二天记者再次来到北辰区人民法院,在门口继续等待了近一个小时,最终还是没能见到办案法官。

  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研究室副主任霍立刚:执行局了解案件情况的其他人员给我介绍,查询了华宸公司的一些情况,说这个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另外就是第三人,辰悦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冻结了他的到期债权有380多万,把他列入被执行人失信黑名单。

  天津市沭阳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法律顾问马金荣:冻结380万,我们感觉与事实不符,为什么呢?理由就是我们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法律文书。

  为什么没有做出裁定就可以冻结辰悦公司的到期债权?为什么冻结了辰悦公司的到期债权,又不执行给沭阳公司呢?面对记者提出的疑问,这位霍主任称只有具体办案人员才清楚。

  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研究室副主任霍立刚:承办人他没在。

  记者:昨天两点钟就提出了我的采访请求,到今天,将近20个小时了,你们依然没有和这个法官取得联系?

  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研究室副主任霍立刚:承办人现在没在法院,有其他的案子。

  记者:你打电话也能联系啊!

  记者:我们昨天下午就来这儿,等了你们一下午,相关的负责人也没有?我们只想从法律程序上了解一下这个执行案件现在进展到哪儿了。

  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研究室副主任霍立刚:得以案卷里的材料为准,这样也是对你们负责。

  记者:你们对法律负责就行了。法院接到了执行异议,接下来你们要在多少的时间内作出相关的法律裁定?

  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研究室副主任霍立刚:回头我问问执行局,让他们找那本卷行吧,看看那本卷里的情况,有没有文书这些,我再给你答复。

  记者:怎么可能会没有法律文书呢?

  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研究室副主任霍立刚:我现在没看到。

  工程违法招投标 农民工成受害者

  法院迟迟不启动程序,农民工们就只能来回奔波在法院和在政府之间讨说法。沭阳公司认为,镇政府作为回迁房建设的出资方,因为在工程建设之初就没有严格把关,所以才导致几百名农民工成为欠薪最直接的受害者,那么面对这起持续四年的集体讨薪,天津市北辰区大张庄镇政府怎么说呢?

  这份工程中标结果显示,大张庄镇农民还迁房工程的中标价为3亿7800多万元,开标时间为2011年9月7日,那么通过这份股份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可以看出,2011年12月19日,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注册资本由6050万元变更为一亿零50万元。

  天津市沭阳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法律顾问马金荣:这个工程不正常,那么大的工程,注册资金一个亿以内的是不可能能承揽的,从原始资料的反应来看,华宸公司一开始投标就不具备投标资格,从根儿上来讲,这本身就存在这违法和隐患。

  沭阳公司负责人向记者反映,虽然华宸中标总承包了还迁房项目,但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华宸公司并未派出自己的任何一名管理人员参与建设,这些施工建设中劳务合同、财务表格等重要文件上的签字表明,真正的承包商是一位叫吴洪禄的人。

  天津市沭阳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胡方雨:我们是分包,他是发包,发包人都是吴洪禄,我们每次拿钱都是吴洪禄签字,我们所有的钱都是吴洪禄给我们的,而且钱进来的账上都是吴洪禄账上给我们的,这足以说明,整个工程就是吴洪禄个人承包的。

  而吴洪禄私人借用的华宸公司的资质,本身也存在着巨大的风险。记者通过在中国人民银行备案的第三方征信机构——绿盾企业征信系统上看到,华宸公司被全国各级人民法院判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信息高达302条,其中有59家法院将它核定为失信被执行人。记者发现,其实华宸公司被人民法院列入失信黑名单最早可以追溯到2007年、2008年,那么这样一家劣迹斑斑的企业是如何在2011年顺利地拿下了大张庄镇数亿元投资的建设项目呢?吴洪禄到底是什么人?他和华宸公司究竟是什么关系,带着这些疑问,记者来到了大张庄镇政府。

  天津市北辰区大张庄镇政府工作人员:刚给辰悦公司负责人打电话了,是这样,他说他......

  记者:他什么?

  天津市北辰区大张庄镇政府工作人员:他不来。

  记者:他不来的理由是什么?

  天津市北辰区大张庄镇政府工作人员:没理由。

  记者要求采访镇政府下属的辰悦公司,了解还迁房工程建设的相关信息,但公司负责人拒绝接受采访。经过反复沟通,记者采访镇领导的请求也被婉拒,理由是镇领导并不了解工程建设的具体情况。

  记者:这是你们镇上最大的一个民心工程之一。

  天津市北辰区大张庄镇政府工作人员:是。

  记者:镇党委书记、镇长你说我不了解、不清楚,好几个亿呢,这说的过去吗?

  天津市北辰区大张庄镇政府工作人员:也不是,要不然这块你们先了解一下法院?

  记者:我可以把那你这个(回应)认为是推脱吗?你们等于是镇政府不接受我们的采访,对吗?

  离年关越来越近了,唐文华和工友们还不甘心空手回家,他们想做最后的努力,希望这笔受法律保护的血汗钱能尽早拿到手。

  湖北籍农民工代表赵雄应:打个电话回家说,今年钱可能拿不到了,过两天,干活儿的那一家、小孩老人保证都来了,都找你。

  记者:因为是你带他们出来的。

  江苏籍农民工代表唐文华:早晨天不亮就起来干,中午不休息,晚上还掌着灯,他为什么?他不就为了挣点钱儿养家糊口嘛。前段时间,(工友)打电话来,他说不行的话我们都过来,我说你们不要过来,我们每天也在追这个事儿,不要过来,要相信政府会给我们的。

  讨薪 “法律白条”何时能兑现?

  2016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这个最新意见要求,针对农民工工资清欠,要健全源头预防、动态监管、失信惩戒相结合的制度保障体系;政府依法监管、社会协同监督、司法联动惩处的工作体系,我们期待这纸面上的话也能实实在在地落实到行动中。岁末年关,已经被拖欠了4年之久的这些农民工工资是否能够如数清还,新闻频道将持续关注。(央视记者 徐平 曹文钰 官志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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